清楹联大家俞樾的一副修身养性楹联作品书法
发布日期:2025-11-23 06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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尊中有味 不爲賢即爲聖
鐙下无事 非讀老亦讀莊
《樽中灯下联语赏析》
“尊中有味,不為賢即為聖;鐙下無事,非讀老亦讀莊”,此聯以雅馴之筆構畫文人胸次,熔鑄酒道哲思,於方寸之間見天地。聯中“尊”通“樽”,乃酒器之謂;“老莊”則指道家典要。十六字間,既有醉中觀世之玄思,亦含燈下體道之幽情,實為傳統士大夫精神世界之縮影。 一、樽中真味:醉鄉裡的聖賢境界 “尊中有味”,非獨指瓊漿玉液之甘冽,實乃借酒境寫心境。考諸典籍,酒之為物,自《詩經》“兕觥其觩,旨酒思柔”以降,便與文人精神超越相繫。屈子曾言“世人皆醉我獨醒”,以醒醉喻世濁我清;而陶潛“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”,則以酒為媒介,破塵網而歸自然。此聯“不為賢即為聖”,非謂飲者真可躋身聖賢之列,實謂醉時心靈脫略形骸束縛,近於莊子“至人之用心若鏡”之境——當杯酒澆胸,塵慮盡消,則真性顯露,如賢者葆真,似聖人體道。 昔劉伶作《酒德頌》,稱“幕天席地,縱意所如”,以醉鄉為逍遙國;李白“會須一飲三百杯”,則借酒力破萬象之執。聯中“尊中味”,恰是這種超脫世俗價值觀的精神體驗:當世人汲汲於仁義禮法,飲者卻在微醺中體悟“天地與我並生”的混沌之境,此非賢聖之“跡”,而為賢聖之“心”。故醉中所達,非道德踐履之聖,而是精神解脫之聖;非經世濟民之賢,而是返璞歸真之賢。此乃以酒為舟,渡向心性自由之彼岸。 二、燈下幽思:老莊書中的天地真詮 “鐙下無事”,勾勒出夜闌人靜、青燈黃卷的讀書畫面。燈光如豆,既破物理之昏暝,亦喻智慧之朗照。“非讀老亦讀莊”,則將精神棲居之所指向道家奧義。老子言“道法自然”,莊子稱“至人無己”,此二子之書,本為勘破名相、直抵道體之津梁。當世人馳騁於儒經史策,汲汲於功名之時,聯中人物獨守燈下,於《道德經》“恍兮惚兮”處覓玄門,於《莊子》“庖丁解牛”中悟天理,此非避世逃禪,實為以書為舟,泛游於道之滄海。 試觀《老子》“致虛極,守靜篤”,與《莊子》“吾喪我”之說,皆指向心靈的澄明之境。燈下讀莊老,非為記誦章句,而在體證“坐忘”“心齋”之妙——忘得失則心無掛礙,齊物我則萬象一如。故讀老莊者,非獨讀其書,實乃與古之哲人相視而笑,於字裡行間照見自家心性。此種閱讀,非功利性的知識積累,而是精神上的澡雪與洗禮,如臨幽泉,如對明月,使塵囂之心復歸本真。 三、樽燈相映:士人的精神雙構 上下聯以“樽”與“燈”為核心意象,構成動靜相生的精神空間。酒能發越性靈,使人心遊八極;書可澄明神志,令人思接千古。前者是“醉中觀道”的體驗式超越,後者是“靜中體道”的思辨式覺悟,恰如《周易》所言“一動一靜,互为其根”。試想:樽前把盞,則萬事消融於觥籌之間,此為“體道於情”;燈下翻書,則千言會歸於心齋之境,此為“體道於理”。情與理偕,動與靜合,方成全幅人格之圓融。 這種生活圖景,深合中國文人“出處兩全”的生存智慧。當其入世受挫,則借酒消愁,在醉鄉中尋求短暫解脫;當其退隱林下,則以書為友,於典籍中構建精神王國。正如歐陽修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,醉是表象,逍遙是真;蘇東坡“夜讀《老子》戶庭閒”,讀是途徑,體道是歸。聯中“不為賢即為聖”與“非讀老亦讀莊”,看似非此即彼,實則圓融不二——賢聖之境,即在讀莊老、飲醇酒的當下顯現,無須外求於功名,無須遠慕於闕廷。 四、聯外之思:傳統文化的精神密碼 此聯之妙,更在以簡馭繁,暗合中國文化“象徵性思維”之精髓。“樽”非僅為酒器,實乃感性生命之符號;“燈”非僅為照明,實乃理性智慧之象徵。賢聖老莊,則統攝儒道兩家之精神追求——儒家賢聖指向道德完善,道家老莊指向自然超越,二者看似矛盾,卻在聯中化為“醉中讀書”的和諧畫面,恰如陽春白雪與下裡巴人並奏,展現傳統士大夫“外儒內道”的心理結構。 縱觀中國文學,從阮籍“幕天席地”到陶潛“琴書自隨”,從李白“飛觴醉月”到蘇軾“雪堂夜讀”,皆可見此種“酒書相伴”的精神圖式。此聯則將其凝練為對仗工穩的語言藝術,使抽象哲思化為可感意象,讓千年之下的讀者,猶能透過文字,窺見古代士人在塵網中築構精神園圃的苦心。 結語“樽中有味,燈下無事”,看似閒適語,實乃見道言。當世人困於名缰利鎖,此聯為我們開啟一扇窗:或於酒中體悟真性,或於書中覓得逍遙,要在不滯於物,不役於心。賢聖境界,不在廊廟之高,而在樽燈之間;老莊奧義,不在言語之外,而在讀者心中。此十六字如鏡,既照見古人胸次,亦映現今人之精神出路——於鬧世中尋一甌酒、一盞燈,便是尋回生命本真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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